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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老九门】谁人踏花拾锦年(启红/原作背景/剧版二设)二.

二.


    江南风景本独好,如今且看炮火与烟并长啸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月红在那塌上悠悠转醒时,听得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穿衣系带声,被那高照的日头晒得烦闷,也无心起身梳洗,全当这屋里就没张启山这么个大活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红二爷乃梨园的台柱子,如此散漫可不好吧?”张启山扣紧了皮带当啷作响的铁环,对着床上人揶揄,“还是说二爷有心隐退,早就不晨起干那开嗓练功之事了?”

    二月红仍是背对着他,灌了半宿热汤的声线黏腻慵懒:“还不是张大佛爷勇猛,红某人这腰腹现时酸痛难耐,可都是托大佛爷的福。”说罢翻了个身一双勾魂眼正盯着张启山:“看张大佛爷昨夜如此粗暴难耐,想来八成是近来和夫人不甚合拍,将那怒气都撒在红某人身上了。”

    听他毫不羞耻地说着荤话,张启山眉毛一挑,踏到跟前钳着那人的下巴咬了口红二爷白软的颈子,许是下力狠了,当即就被吃痛的人一掌推开:“张启山你属狗的啊!”

    “有本事找狗老五认主去!”二月红将软被一裹又滚了回去正对着绘了春宫图的花墙,张启山知道他是真因昨夜有点恼了,叹气一声:“昨个我在你府上左等右等你不来,问管家他也不知你去了哪里,正巧我一随身带的家丁出去纳凉时见到一队日本兵,问他们可否知你去向,那帮狗娘养的竟说早送了你到太君床上。”

    “佛爷可是太过低估我红某人的本事不是?”

    “我知那帮人不过是说说诨话,但心里总是不舒服的,张副官教训那帮崽子的时候,旁边经过几个登徒子公子哥儿,说是在满春阁前见了你。我想你不仅放我鸽子,还独自在这窑子寻欢作乐,更是恼火。不说这些了,你约我在你府上相会,可是为何?”

    二月红听他一番解释,心中郁结之气算是通畅一些,连语气也放缓下来:“我看了报纸,知道武汉那边将有一场恶战,上头指名道姓点你率兵支援,长沙城如今连黄口小儿都知张大佛爷将出征武汉,想你惦记我那枚南宋的玉扳指,大佛爷为国效力,我这九门二爷不出点儿血可还像话?”

    他一指床头的红木柜子:“右边上数第三阁,佛爷看看是否仍喜欢?”


    那镂雕了嘲风凶兽的玉扳指晶莹透亮,微微一转竟如活物一般,入手温润坚韧,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物。

    传说当年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就曾携这枚玉扳指血战沙场,百步穿杨,这扳指随赵匡胤一路陈桥杀回京城,又南下灭了荆南武平后蜀、南汉、南唐五国,沾了千人骨万人血玉色却仍通透明亮,深得宋太祖的喜爱。

    “红二爷这可真算是忍痛割爱了。”张启山拉过二月红的一只手腕,囫囵个套上个镯子,二月红定睛一看,竟是那实心的二响环。

    “战场凶险,若是落到日本人手里我倒宁可这镯子被毁了。”张启山微微一笑又道:“后来转念,觉得这么好一宝物,毁了多可惜,还不如换二爷的一枚玉扳指,也算是公平交易。”

    二月红转了头去,摸着那还沾了张启山体温和风尘仆仆味道的镯子,低声道:“此次前去武汉,可要多久?”

    “战事吃紧,日本人屠了我华夏同胞三十余万人,如今气焰正盛。沙场枪炮无眼,此行一走,若是短甚至不出两月,若是长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二月红知道那话后面是什么,他顿了一下朗声道:“张启山,张大佛爷,就算不为你那如花美眷,就算不为灵均,不为令容,不为令仪,不为你那佛爷府百十来口人,就当是为了这长沙城,你也要活着回来!”

    

   1938年5月19日,日军铁蹄踏遍徐州。

   1938年6月6日,河南省会开封城宣告沦陷。

   1938年6月9日,蒋委员长下令于花园口炸开黄河南岸大坝,阻止日军南下;同日颁布武汉卫戍区战斗序列,任第一战区前敌总司令薛岳为卫戍区第一兵团总司令,六月中旬特成立第九战区,时任陈诚为司令长官,誓死保卫华北地区。


    1938年6月17日,张启山张大佛爷,长沙城城防司令少将,奉命率兵前往武汉与第一兵团薛岳将军会合,长沙老民称其为“六一七出征”。

    全长沙城的老弱妇孺、三教九流、耄耋黄口无一不前来送行,平日里舍不得动的油粮米面、蛋奶肉鱼,纷纷都毫无保留的带着百姓的热度和希望送到军人手中,举城挥泪别英雄。

    二月红披了件丝制的薄衫负手立于高楼之上,淡看城内城外一片悲壮。领头的张少将身披军氅意气风发,将士个个昂首阔步热血沸腾,整个长沙城上的空气都弥漫着大战前的剑拔弩张。

    他三指微微转动着左腕上的琼镯,默默不语。


    这长沙城的日子还是那样过,日头依然晒得人神色恹恹,日军依然闹得人神心慌慌。

    梨园也挂出了歇业的牌子,二月红在家中无所事事,偶尔教教三个儿子读书识字,又或是花鼓戏的唱腔步法,看着伙计传授盗墓绝学,过得也算太平。他从报纸上得知张启山率领的部队跟随第一兵团驻守南浔线,沿鄱阳湖一带布防兵力,以南昌为基地打乱敌方西进计划,防止日军进攻南昌迂回长沙。

    他本不懂那孙子兵法三十六计,也不知沙场计谋军事谋略,更不曾心怀国家大事,这下关注着张启山的消息却了解了不少。

    张家的家丁半个月就往他府上跑一次送来张大佛爷的亲笔信,内容寥寥几句,总结下来无非是我还没死;偶尔也会交代九门的事宜,毕竟张大佛爷虽出征远去,九门还是需要个头儿。


    进了七月这长沙就和个蒸笼没什么两样,二月红的胃口愈发差劲,晨起还会干呕,本就单薄的身子瘦得肋骨都凸了。老管家看在眼里急在心中,三番两次劝他去医馆都被二月红一口回绝。

    死又如何,本就是烂命一条,早点下去陪了丫头,不让她一人孤苦伶仃倒也是好的。


    这日他在府里憋得难受,趁着太阳落了山上街闲逛,路过平日里常去的那家馄饨铺却发现旁边新支了一个算命摊,那摊主看上去还是个白嫩少女,垂首低眉顺眼的模样让他想起早亡的贤妻。二月红心下一动,掀了长衫过去坐下。

    那少女双眸紧闭,葱白的手指交替着捻了几下,口中念念有词,半晌才抬眼看他,盈盈一笑:“红老板今日光临,可是小女的荣幸啊,红老板想算些什么?”

    二月红一时也想不起有何尚未了结的心愿,只道:“姑娘看见了什么,不妨直说。”

    那少女抓过二月红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,笑道:“二爷近来可会有桩大喜事呢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喜事?”

    “添丁之喜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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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

本文的时间线定在武汉会战之前,这一篇中出现的人名全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,包括陈诚将军,蒋委员长和薛岳将军。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一下历史。

关于张佛爷的军衔:剧里管他叫“布防官”,尼玛这种城乡结合部气息的官名一听就是编剧瞎jb乱扯。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驻守城的最高官职叫“城防司令”,一线大城市,比如北平南京上海等的城防司令大都由中将甚至是上将担任,长沙这样的城市,怎么也得派个少将吧。所以定的佛爷的军衔就是少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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